路遥给我推荐过的书
发布时间:2017年06月05日 点击数: 作者:海波 来源:延川县路遥研究会 【字体: 收藏 打印文章
 

        我和路遥交往的时间长,几乎能覆盖他全部创作生涯,加之又是儿时就开始的交往朋友,年龄相近,家境类似,都喜欢文学创作,他总以兄长的身份指点我,几乎每次见面都交流读书的情况。他说得多,我说得少。他说的我很重视,凡他提到的我总要想办法找来看;我说的他是不是重视,看不出来,从来没有表示过认同,只是默默地听,呆呆地想。
        现在我就把他介绍过的、我现在还能记起的书,以时间先后为大致顺序写出来,供研究者参考。
        他最先给我介绍的是鲁迅先生的书,那是文化革命初期,延川中学图书的窗子被同学撬开了,许多人跳进去拿书,大部分人拿走的是画报,喜欢看那里面的彩色照片;小部分拿走的是小说,《红日》《红岩》《红旗谱》《林海雪原》之类,那些小说大都改编成电影,想看电影后边的故事。我和大家略有不同,因为画报我不爱,那些小说我都看过,加之人小力气弱,进去时“抢手货”别人已经拿走,所以专捡块头大的拿,如马恩选集、鲁迅文集之类。拿回后就没看几页就被路遥发现了,并据为已有,事后才给说鲁迅先生的厉害,主要说他的杂文的犀利,如“有缺点的战士终究是战士,完美的苍蝇只不过是苍蝇”之类。据我现在反观,这些书对他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他在文革时大辩论中和大字报上,对他后来的文风影响不是很大。
        返乡之后至他和知青交往之前,他给我介绍的书大多是当时国内作者的作品,先是诗歌,后是散文,短的多,长的少,依次为贺敬之的《桂林山水歌》《西去列车的窗口》、郭小川的《祝酒歌》《向困难进军》、闻捷的《吐鲁番情歌》《果子沟山谣》﹑峻青的《黎明的河边》《老水牛爷爷》和《秋色赋》等。在这其中他特别欣赏峻青的作品,说他的风格是“残酷的现实主义。这时候他介绍的东西,都很昂扬,都是诗或有诗意散文和小说。
        他和知青交往之后,他介绍的书开始偏重于国外作品,作者大都出自底层,作品风格刚猛、率真和悲凉,如普希金诗集、叶赛宁诗集,杰克·伦敦的《热爱生命》《野性的呼唤等。其中尤其喜欢杰克·伦敦的作品,建议我最好先看其传记,再看全部作品。可惜的是我当时找不到,作品差不多都看过,但传记至今没见过,那传记名叫《马背上的水手》。我虽没看过那书,但似乎能感觉到那种昂扬果敢的大气,他曾不止一次给我朗诵据说是北京知青写的一首不知名字的诗,其中的几句我现在还记得:“马背上生,马背上长,马背上母亲用红旗的一角为我把风沙来遮挡。”这首诗好像和杰克·伦敦没有关系,但我总能他和这诗联系在一起。
        这前后他还激赏我们在四年级时学过的一篇课文《手拍胸膛想一想》,其中有这样几句,“树老根多,人老话多,莫嫌我老汉说话罗嗦。你钱大气粗腰杆壮,又有骡马又有羊,入社好像吃了亏,穷人沾了你的光。你手拍胸膛想一想,难道人心喂了狼?”这诗是他发表在《山花》创刊号上题为《老汉一辈子爱唱歌》的引子,两者风格十分接近,他在此诗开头这样写:“县上召开文创会,指名道姓我去;心像小鼓一个劲擂,一晚上闹腾的不瞌睡!”
        他还特别欣赏志愿军战士未央的诗《祖国,我回来了》,其中“车过鸭绿江,好像飞一样。祖国,我回来了。祖国,我的亲娘!”一段,直接催生了他的诗歌《车过南京桥》。
        这之后,他说得最多的是柳青的《创业史》和《狠透铁》,尤其是《创业史》,这是他一生最爱。打这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我们在一起时,他谈得最多的就是《创业史》,如书中的人物如数家珍,其中最欣赏的不是梁生宝、徐改霞,而是郭世富、郭振山和梁三老汉。我们好几次把《创业史》中的人物和《艳阳天》中的人物进行比较,结论是有天壤之别。围绕《创业史》他还介绍我看过许多评论文章,看得最多最认同的是严家炎关于梁三老汉的评论。
        路遥上大学时,也给我介绍了许多书,大部分是外国名著,如巴尔扎克、托尔斯泰、雨果、高尔兹华绥、司汤达,当时我在农村当队干部,没有时间细看,仅对《九三年》《红与黑》《安娜卡列尼娜》有兴趣,别的兴趣不大,尤其对巴尔扎克的东西很反感,感觉到沉闷和拖沓,并据此认为翻译作品不可靠,不如读中国古籍有用。为此我们进行过多次激烈的争论,最终相持不下,他一气之下,中断了给我推荐他看过的书。
        他再次给我推荐书不是为我,而是为他。先是他要我把陈忠实的《高家兄弟》、贾平凹的《姚生枝老汉》和他的《不会作诗的人》对比起来看,并说出长短得失。我看了,也就此和他面谈过感想,他没表示态度。后来,他写信要我看雨果的《九三年》和《克伦威尔》并要我写信说出看法,我照着做了,但不知是什么意思,后来才明白那是他在构思《惊心动魄的一幕》时的即兴想法,我写了信,他在回信中只字没提。
        我写出《农民儿子》后,他又开始给我推荐书,不是一般的推荐,而是竭力推荐,重点推荐《苏联文学》《苏俄文学》上的作品和艾特玛托夫的作品,对此欣赏有加。这些东西我都看了,能感觉到其与众不同的味道,尤其喜欢艾托玛托夫的《白轮船》和《查密莉雅》,但总觉得和自己艺术气质搭不上界,达不到像他那样喜欢的程度。对此,他表示非常失望,觉得我已“不可救药”,不久后又给我推荐了涅克拉索夫的长诗《在俄罗斯谁能快乐》(好像是这个名字),他说这本书的结论是谁也不幸福,我一听说都不幸福,就却步了,最终没看。
        苏联文学对路遥的影响很大,他的《人生》《姐姐》《青松与小红花》《黄叶在秋风中飘落》《你怎么也想不到》都深受其影响,其中《你怎么也想不到》在文章形式也和《苏联文学》上的一篇小说类似,都是不同人“背靠背”叙述。
路遥对后来流行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品不是很认同,我曾经和他讨论过某些作品,他说那些东西形式大于内容,并说“我并不为自己仍然拿筷子吃饭而害臊……”交谈在尴尬中结束。这之后,他好像再没给我推荐过书。

  

作者:海波 来源:延川县路遥研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