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作家王刚编写《路遥年谱》:我期待呈现一个全角度的路遥
发布时间:2016年12月30日 点击数: 作者:谢勇强 来源:华商网-华商报 【字体: 收藏 打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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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11月17日是路遥逝世24周年纪念日,路遥的清涧同乡、路遥纪念馆研究员、《路遥研究》执行主编王刚历经十多年时间写作的《路遥年谱》由北京时代华文书局出版。为写作此书,作者王刚遍访路遥生前好友、同事、家人,广泛挖掘、查阅、收集相关文献、档案、文件以及影像资料,尝试客观地还原一个更加立体、复杂而又本真的路遥。此前,他还出版过《路遥纪事》一书。《路遥年谱》是一部记述路遥生平、创作的编年体图文著作,其中有数十张路遥生前的珍贵影像是首次呈现。“我期待《路遥年谱》呈现给读者的是一个更加丰满、真实、多层面、全角度的路遥。”王刚说。近日,记者采访了王刚,与他一起走近路遥,一起去追寻路遥的足迹,感受路遥“平凡的世界,不平凡的人生”。

记者:王刚老师,是什么特别的缘由让您开始研究作家路遥,而且从未间断?

 

  王刚:作为路遥的清涧老乡,我与路遥之间也曾有过一段特别的缘分。2007年,我在榆林市文联《陕北》杂志编辑部获得了一个编辑的差事,单位安排我暂住市文联2楼办公室11号(这个办公室也曾是路遥住过的地方),一住就是三年。三年中,我开始慢慢进入“陕北”,重新审视陕北。我发现了另一个陕北,它丰富、多元——既开放,又保守,既统一,又对立。三年中,路遥常常被人谈起。

  1983年夏秋之际,路遥带着电影《人生》的剧组在榆林选景,选完景后,在榆林小住过一段时间,并完成了中篇小说《你怎么也想不到》。当时,路遥就住在市文联2楼11号。小说《你怎么也想不到》中也留下了一系列颇具榆林地方特色的词汇:“毛乌素大沙漠”“古长城”“防护林”“治沙”“文化馆”……据路遥生前好友、榆林市群艺馆的朱合作回忆,路遥打鼾的声音特别大,从市文联大门一进来就能听见路遥的呼噜声。他每天早上9点多起床,十一二点吃饭,然后开始创作,一写就是一整天。《你怎么也想不到》完稿后,路遥便离开了榆林,也离开了他夜以继日工作的市文联2楼办公室11号。

  我原本就对路遥充满敬意,加之特别的缘分,以自己特别的方式向这位同乡前辈致敬,就成为我的一个夙愿。2011年春节后,我初步确定了《路遥年谱》的写作构想,开始收集整理与路遥相关的公开与非公开的资料与档案,同时翻阅了大量年谱与传记类书籍,为写作积蓄力量。

  记者:“我几十年在饥寒、失误、挫折和自我折磨的漫长历程中,苦苦追寻一种目标,任何有限度的成功对我都至关重要。”这是路遥在随笔《早晨从中午开始》中写下的话。在他英年早逝后,人们将他视为出身寒微却不屈服命运的人民作家。请您具体谈一谈,创作《路遥年谱》是想呈献给读者一个什么样的路遥?

  王刚:在写作之初,我就给自己定下了非常明确的目标——以编著其生平事迹的方式,尝试理解那个文学语境中的路遥、陕北文化中的路遥,以及人世间最平凡的路遥……我期待《路遥年谱》呈现给读者的是一个更加丰满、真实、多层面、全角度的路遥。可以说,这是我写作《路遥年谱》的初衷。今天,《路遥年谱》出版,我期待这本拙著能为读者了解这位陕北“大百科全书式”的作家提供更多、更新的角度,甚至可以为路遥研究者理解路遥的创作态度和文学观念提供更丰富的参照。

由于各种原因,现行的当代文学史似乎存在一些淡化路遥及其创作的倾向。洪子诚的《中国当代文学史》,论述了社会主义形态下文艺由一体化格局逐渐向多元化发展的这一过程。但或许是由于该书写作时间较早,作者并未对路遥的两部现实主义代表作品《人生》与《平凡的世界》展开论述,而只在书末的“中国当代文学年表”中列出了作品的发表年代与出处。而作为“重写文学史”的重大研究成果之一,陈思和主编的《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在第13章第4节专门讨论了路遥的《人生》,而对《平凡的世界》的论述却只有寥寥数言。这两部文学史著作可谓经典,但对路遥及其创作的论述却都不约而同地着墨甚少。尽管其中原因复杂,但当代文学史论著对路遥及其创作存在某种“集体忽视”却是客观事实。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传统的现实主义文艺作品遭受冷落的现实。

  记者:一个早晨从中午开始,在陕西省作协院子里左手一根大葱或是黄瓜、右手一个馒头当午饭的路遥,一个为实现20岁时的幻想——“完成一部规模很大的书,要在40岁之前”的路遥。他像牛一样劳动,像土地一样奉献,他的作品《平凡的世界》作为畅销书和长销书至今仍占据着各大书店的显要位置。在《路遥年谱》于路遥逝世24周年推出之际,您认为路遥留给我们最大的文学遗产是什么?

  王刚:1992年11月17日,敏感、自卑、贫病缠身的路遥病逝了。这位在上世纪80年代声名鹊起的作家,是那个时代文坛当之无愧的佼佼者。他的作品被广泛传阅、研究至今,他的名字已经成为文坛重镇——陕西文学的标签之一。他短暂的一生硕果累累,但其生前却几乎遭遇了人生中所有的不幸:苦难的童年、饥饿的青少年、不顺利的学业、不顺心的生活、贫病交加……他的一生,比他的作品更加传奇。

  今天,我们回望路遥,便会发现现实主义没有过时,现实主义文学也永远不会过时。甚至,正如路遥曾经所言,“我们和缺乏现代主义一样缺乏(真正的)现实主义。”可以说,路遥留给我们的文学遗产是一个独立的、科学的、超前的文学形式,甚至其价值远远超越了文学本身的意义。

  身处劣境却不断挑战苦难、自强奋斗,这是路遥留给我们的精神遗产——路遥的人格魅力与其作品中体现出的时代精神,它给予所有卑微人物以勇气和光亮,并让他们知道自己能够走多远。路遥的一生为我们所展示的,也正是这样一种精神追求。这也是路遥逝世多年之后,其作品愈发为无数读者所喜爱的原因之一。

  路遥曾在给蔡葵的一封信中谈到:“对作家来说,所谓现实,同时也就是未来,也就是历史,因此必须有更具深度的思考,才有可能进入真正有价值的劳动。”阅读路遥,要在大时代中发现他细微的生活。只有发现这些现实的“日常”,我们才能更好地接近作家本身,理解在时代的留白处那个更广阔的“路遥”空间,更加直观地发现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面。

  记者:您在研究、创作《路遥年谱》这部书的过程中,感触最深的是什么?

王刚:创作中,我常常惊叹于路遥对这个世界“初恋般的热情”和他那“宗教般的意志”。他如此热爱这个世界,爱着他爱的人,却又无力改变这个世界——他是文坛上真正的苦行僧。无数次阅读路遥,沿着路遥曾经踏过的足迹前行,让我有了一次次与路遥跨越时空的交流,这无疑成为我人生中一次非常重要的自我学习、自我审视的过程。

  能成功出版《路遥年谱》,我需要特别感谢的是从未谋面的程光炜先生,他在工作非常繁忙的情况下拨冗作序。感谢路遥的同学、同事、朋友,在写作本书的过程中我参阅了大量相关资料,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很可能就失去了这些重要文献。感谢那些热爱路遥的读者和研究路遥的学者们,正是他们使得这本书有了非同寻常的意义。另外,还要感清涧路遥纪念馆与刘艳馆长对我所做的工作的鼓励与支持、策划编辑王水对本书的赏识、责任编辑程帅在编校方面严谨的态度,没有这些就没有《路遥年谱》的出版。

  我更要特别感谢的是为这个“平凡的世界”创下不凡文学成就的路遥。在道德缺失、文学疲软的今天,审视路遥留下的这份遗产,我们不难发现,路遥坚守着的现实主义阵地,正是我们民族精神家园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正如路遥自己所说:“现实主义在文学中的表现,绝不仅仅是一个创作方法问题,而主要应该是一种精神。”路遥用生命恪守的这块精神阵地,使他与他所属的时代保持了一种紧张而良性的关系,而这种关系对今天乃至未来都意义重大。

  记者:现在全社会都在倡导全民阅读,您在工作之余创办的阅读类自媒体“书房记”(微信公众号ID:shufangji2013)受到广大读者的青睐。请您介绍一下创办“书房记”的初衷。您认为阅读给您的写作带来了怎样的变化?

  王刚:很欣慰,自媒体“书房记”从2014年创办至今,订户已突破6万。我做“书房记”这个公众号的初衷就是想唤起大家的记忆。农耕文化彻底破产,大家已经没有故乡的概念,但是我们的父辈、我们这一代很多都是从农村出来的,所以对乡土还是很有情怀的。当我们用自己的力量没办法保护它的时候,我们可以记录它,在纸上、移动端上体现对故乡的认知,从文字里能读到故乡、看到过去、看到记忆里的东西。作为一个出版人,我结合工作的特点,整理了新近出版、具有阅读价值的图书,让人们在当下这种快节奏的生活、工作中能静下心来,或者慢下来阅读一篇文章、一本书。

  阅读让我安静,让我执着地对待一件事。阅读越多,越有一种压力。于是,我重新考量了写作这件事。写作得慢下来,多一点思考,要对得起每一个字、每一页纸。

  记者:今后是否还会有关于路遥研究的新作推出?

  王刚:《路遥年谱》出版以后,我会把创作放到小说方面。阅读路遥,让我们发现陕北的一部分,其实陕北还有另外一部分。我在写作《路遥年谱》时,对陕北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我的小说创作题材也是关于陕北方面的。

  研究“路遥”,就是研究一段历史、一个时代的文学风貌、一个区域的文化。所以,路遥研究不是一时的兴趣,也不是片段性的。路遥研究对于我来说是分阶 段的,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研究主题,目的是让我们更接近一个本真的路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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